|
wangchuanxia 发表于 2010-3-2 21:18:00 | 窗外,呼啸而去的火车
胎动的节奏沿着这条纵贯东西沉郁的铁轨际天而来。若隐若现的孩童在厚厚的青石子旁的小径上踽踽向前,绿草红花蓝天飞鸟都成了他的一部分,在某一年,某一天,某一刻。
尖锐的汽笛嘶鸣刺痛我平静中的想像。火车来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的大脑里常会朦胧着上面的图画。
楼前不到二百米处的这条铁路,早晚各有一次客车穿过。滚滚的车轮轧碾咬合着铁轨的铿锵从城市到小镇、从旷野到高山、从过去到现在,经过着,连接着,共鸣着。
“姑姑家的火车呀可长可长的。”孩时的侄儿常稚气地歪着小毛头炫耀着在我家阳台上看到的火车,对他,那些我精心选择的美食画册玩具全随火车呼啸而去了。抱他趴在窗前,和他一起数一节一节车厢闪进绿色,很奇怪自己声音会有异样的颤抖。不知道侄儿的记忆中除保存了小嘴中数落着的鲜活数字外,还会有什么样最原始的内容沉淀在那空澄的心灵中,令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或许会偶然记起四姑姑抱他看火车的细节。
忘记是那一年,可能是《原野》解禁后,偶然看到一本摄影的《原野》画册,后来还收听了《原野》的电影剪辑。远方,火车巨兽般的吼声撕裂狰狞和阴沉,两道利剑光柱劈开混沌:原始、惊惧的黑林里走出了仇虎,花妖般迷人的金子恶毒而热烈的斥骂着,瞎眼焦母摸着一张脸的轮廓恶毒的诅咒,还有那个牌位焦阎王-----一切都在波谲云诡之中凝聚着,重叠着,交错着。
曾经的宣化老龙头车站,大概有一个孩子是这样敏感着自己的那列火车。是的。你看他幽深忧伤的眸子,穿透了灰尘中的所有。火车嚣叫着,划过大地胸膛突突而来又瞬间消失。孩子恐惧着,兴奋着,情感的精灵牵连着种种意象在破败的铁轨上慢慢地廷展,一个飞扬不羁的灵魂在火车远去的锵铿中痛苦而又艰难地探知着密不可知的暗示。幻化的意象在来来往往的火车呼啸中成长着,由模糊逐渐清晰,在日出后走进原野。
常在铁轨上,一步一步踩着散发着机油味的黑色枕木向前走。或是踩着核桃大小的青石子,尽管硌得脚生疼,但还是喜欢在这沉静真实的疼痛中慢慢走着。远处胎动的颤抖传递而来,我嗅到最末一次火车到来的气息。
空旷的天,灰蓝得有些让人想掉泪。有树,零星几棵,并不硕壮,弯曲着孤寂地立在铁道下面。铁路下崎岖的山洞中有荒废的小道,蕴藏着不可视见的生命,身旁投下鸟飞过的影子,就在我身边-------
曾经和老公沿长长的铁轨走路。那时,他一定要用绵软的大手紧紧牵住我的手,并肩走在野草从生狭长的小径上。看着前方远成了灰点的铁轨。他说:很早时,一个很疼他的远房姑姑,就是这样沿着铁轨走呀,走呀,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想来很久了,他拉我的手的记忆似乎也随着他的远房姑姑而去。
火车来了,车厢里闪过一个个陌生的脸孔,从物理意义上说,他们瞬间与我相遇却与我分别。此时,空旷的天,远方的小路,孤独的小树,当然还有一个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和锈迹斑斑的铁轨死寂在一起。直到再有三三两两的孩子,如我侄儿,看到火车就会呼朋引伴飞来,伸出他们玩耍后脏兮兮的小手抹一把鼻涕,一二三地点数着,却全然不顾车厢里一个个伸长目光看他们的陌生面孔。
曾在网上下载了一首FLASH《scarborough fair》,特别喜欢音乐人做的画面:夕阳西下,绛红的霞光从山脚到山尖,层次由淡变浓。一列奔腾的火车浴在其中,无尽头地穿越着,在日落处挥洒高山原始的血红,从日升处复制城市亦梦亦幻的表情。“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低徊浅唱的旋律在风中酝酿着淡淡的忧伤,那些画框在阳光中在细雨中在飞雪中张扬,猜不透是出发?是归来?还是一个永无休止行程的循环?
“明天是个没有爱情的小镇我会默默的捡起我的冬天,疲惫的火车素不相识的人群哪里是我曾放牧的田野”。火车开往冬天,火车开向远方,忧伤的朴树坐上那拉响汽笛的火车。原来,远方,永远如情人的眼神,有着怎么也看不够、看不透的奇诡美丽。
父亲在许多省市工作过,用他自己的话说,曾跟着“风火轮”转遍祖国大地。很想和他说说坐火车,却总没有张开嘴,感觉那太小儿科了。父亲离家愈来愈近时,他便不再坐火车了。他,也老了。
终于,站在楼前看火车的日子不在了。一幢六层宿舍楼足以遮去了所有远方的视线,我呢,只能听着嘶鸣去想像呼啸而去的火车了。
2010-3-2 21:18:00 此标记仅显示发表时间 |